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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顶江湖——姜文个人主义的浪漫冒险(邪不压正)

  小时候在舅舅家,乡下有很多圈而未建的宅基地,耸一片离地两三米高的水泥墙,凹凸成状。中空部分荒草蔓生更添几分神秘气息,因此成为孩子们夏晚黄昏的冒险乐园。混混头气质的表哥表姐身形如燕,带领一众小弟追逐游戏,腾空、转角、跳跃一气呵成。我是假的山大王,为挣面子费力攀上墙顶,但内里怂包,根本飞不起来。
  宅基地是小孩子的游戏江湖,屋顶则是姜文个人的电影江湖。 他的东西总有一股子要命的浪漫,究其原因,是其镜头、叙事、场面调度的腾空、转角、跳跃,一气呵成,充盈着个人主义的冒险气质。

屋顶
  李天然多次重要转折,追凶、爱情、死亡、复仇、离别均发生在屋顶。黛瓦青砖,槐树青叶子苍翠惹眼,从一色的灰黑屋顶冒出生气来。身负天赐大恨的少年在屋顶追狙敌人,足尖轻点地,迅捷地腾挪悬空,伏低身形,一双利目紧盯仇人咽喉。他追着巧红缘级而上,环顾茫然不见倩影。倏而言笑晏晏,跟他招呼,我在这儿呢。她开枪射击试验他是否真能躲开子弹,替他缝制大衣,和他一起打破变成石头一动不动的诅咒,最后,消失天地间。他一时少年意气偷了山本一郎的武士刀和印,间接害死了自己的洋人爸爸,在屋顶哭着跟她忏悔。他和同门师兄互攻命门,一个师傅教导出的一双徒儿武艺相当,殊死搏斗瞬间,双双滚落屋顶,兄死弟活,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必然。

北平
  为了拍摄效果,剧组竟活生生地在昆明城搭出一方四万平米的北平屋顶,很较劲地讲究。有幸得见故去的北平,以后路过南池子大街会多一重想象。大雪弥天而下,清冷爽利的风夹杂雪片除扫尘垢,雪花落在瓦片上,护城河,皇城根,天与云与水,上下一白。

死亡姿态之美
  姜文电影中人的死亡姿态的定格刹那有一种诡异的美感。就像马拉之死,耶稣上十字架,犹滴杀死荷罗浮尼,都很讲这个姿态。西洋画里对死亡的描绘笔墨颇重,中国比较避讳这个,大场面地刻画死亡,绘画里,很少。之前看过一部电影,一个古印第安人腰背被入侵者射满了箭,像一只肚皮朝天的刺猬,一动不动挺在那里,咂摸起来很有味道的。

红玫瑰与白玫瑰
  作为女性观众的我早已被电影中红玫瑰与白玫瑰的精湛演技和女性美所深刻折服。风骚尤物,曳步生姿,流泻芳菲而风尘不染。只能相望叹气。一句话,女人就像水,什么样的地方都能淌得过去,姜文拍出来了。

小桃花源
  彼时李天然躲在钟楼里等待时机,巧红来寻。力拔山兮气盖世,他臂力惊人一掌撑开沉钟一角,拉住她顺势翻滚其中。妙的是钟硕如屋,阔如谷,他将自己做锚用绳索把她荡入高处。一掀盖,真正来到李天然栖居之所,木制阁楼,内置三两矮凳,推窗,北平尽在眼下。他为她纵火焚烧鸦片库,二人并立窗前,远方的赃墨浓烟是他们的绚烂烟火。场景调度之利落恰如柳暗花明。

沉钟
  紧十三,慢十三,不紧不慢又十三。蓝青峰训诫他以此为暗号,两个时辰敲响一次以报平安,不到时机不出钟楼。彼时钟声牵系着李天然和北平城的命运。德国北部小山村有一铸钟师名海因里希,他耗尽毕生手艺将铸成的钟运到山顶教堂,却卒于半山腰。钟不慎滑坠海底,主人公痛苦万分,随之跳入深海,以游魂之态日日撞响沉钟。二者身系钟声,都成起命运的前奏。

大地的咸味
  师兄为了鸦片利益杀师满门,师弟幸而逃难,立誓要为师傅报仇。影片中对师兄弟代表的邪正二说刻画分明,用拎不清的暧昧和灰色来诠释蓝青峰。邪不压正是大地的咸味,纪德临终时说,对世界绝望,但有青年自非洲来信,说世界美,有希望。纪德说,这位青年的话,就是大地的咸味,为这点咸味,死可瞑目。所谓大地的咸味,即是人的天良。如母不爱子,子不孝亲,政不为民,大地即失去咸味。假如邪必压正,查拉图斯特拉必然永生居住山顶,和鹰、蛇、羔羊生活。并发出喟叹,这失去了咸味的大地,已不值得凝眸。
  总之,很过瘾,两小时的观影过程就像做了一个飞翔的梦,而我终于站上墙头迅捷如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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